二、孙子兵法在现代应用中存在的主要问题
当前,孙子兵法现代应用,有很大的成就,也存在不少的问题,有些是认识上的,也有些是在现代应用过程中客观形成的。我们必须关注并花大气力解决这些问题,尤其是尽快解决那些对全局有重大影响的突出问题。否则,孙子兵法现代应用将会被引入歧途,先祖留下宝贵遗产将会被断送。
问题一:妄自菲薄,总是认为外国的月亮比自己的圆。
我非常痛心地看到过这样的现象,当国外对孙子兵法津津乐道的时候,我们国内一些人确对孙子兵法不屑一顾。有些国内的专家,甚至连《孙子兵法》读都没有读过,就对其妄加评论,将其说得一无是处,而把国外的《战争论》、《海权论》、《君主论》捧到了天上。在这些人的心目中,孙子兵法连起码的地位都没有,如何谈得上应用。对这种现象,有一位记者曾做过报道:“笔者走访部队了解到,一些官兵却对《孙子兵法》知之不多,研究不够,有的甚至不屑一顾。认为现代战争特别是高技术局部战争实行超视距精确打击,与短兵相接的战国时代相去甚远,作战方式和形态有了根本变化,《孙子兵法》已经过时了。这种看法显然是片面的。”
我们不否认孙子兵法有其历史的局限性,其中一些论述并不完全适用于现代,我们也不否认国外一些名家名著有其独到之处,但是,我们不能由此否定孙子兵法的现实价值,不能忽略孙子兵法基本原理的普遍指导作用。我们不能因为自己古代知识和战略知识的浅薄而导致出孙子兵法“浅薄”的错误结论。
现在我们运用孙子兵法中最重要的内容是其战略思想。有些外国人甚至也包括一些中国人,认为战略产生于外国而不是中国。他们认为,中国只是到了近代才从外国引进“战略”一词。这是一种错误的看法。实际上,早在春秋战国时代,中国已经形成了较系统完整的战略思想。中国战略思想已经对力量的对抗进行了高度的抽象和概括,达到哲学的层次,具有十分明显的辩证和宏观思维特征。《孙子兵法》已是战略理论成熟之作。《黄石公三略》、《淮南子·兵略训》,都已远远超出军事范畴,揭示了战略最深层的一些原理。我曾经在《中国战略原理解析》一书讲过这样一个观点:真正的战略在中国。中国的战略博大精深。有人对中国经济迅速发展的奇迹感到惊奇和着迷。其中的奥秘是什么?当然不能排除高深莫测的中国战略思想。我认为,在谈战略方面,中国最有发言权,中国的战略家是西方战略家的老师。我们不要妄自菲薄,我们应当有信心。我们要建立我们中国自己的战略学理论,培养我们自己的各个领域的战略专家。
网上有一篇重要的文章能够帮助我们更深刻认识这个问题。这篇文章的题目是“东边看过来西边看过来,谁来弘扬传统的管理文化?”。文中写道:“《孙子兵法》、《论语》、《道德经》,这些中国古代先哲们的智慧正在被黄头发蓝眼睛的老外们研究着,并奉为管理圭臬;当国内的企业家们将“洋管理”神化而趋之若鹜的时候,“洋人”们却在挖掘我们中华民族的传统文化宝藏,他们一个个捧起了《孙子兵法》、《论语》、《道德经》,研究起了中国的诸子百家,并且取得巨大的成功。这是一个很有趣的现象。”“如今,当国内企业家们正在津津乐道于西方MBA管理学课程的理论与实践时,他们的国外同行正在潜心研究如何将东方古老的哲学思想运用到企业管理和战略决策中。据《环球时报》近日报道:英国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通过研究《道德经》焕发出新的活力,创出赢利激增200%的不俗业绩,引起了英国多家主要媒体的关注。
问题二:低层次,庸俗化,将“大智慧”与“小计谋”混为一谈。
现在,许多人把孙子兵法降到很低的层次上,将其与一些生活上、官场上的琐碎之事联系起来,甚至将其与夫妻关系联系在一起,把这部兵学圣典搞得庸俗不堪。有人认为,这是对孙子兵法最好的应用,这是孙子兵法具有现代应用价值的最好体现,实际上,这是把孙子兵法用歪了,完全扭曲了孙武子的本意,是对孙子兵法的玷污。
出现这种现象的一个原因,是这些人根本不懂“战略”与“谋略”的区别。战略,是一种着眼全局和长远的筹划,是一种在高层理性指导下的运用力量的科学和艺术,是大智慧;而谋略,是一种缺乏理性支撑和道德要求的用诈之术,是小计谋。战略着眼于“大”,谋划大事,而谋略无所谓大小,什么人或什么层次都可以用;战略强调“以正合,以奇胜”,奇正统一,而谋略无所谓奇正,只要达成目的,什么手段或什么诡计都可以用。由于没有把“战略”与“谋略”区分清楚,一些人则用一种微观实用的“小计谋”的理念去诠释孙子兵法,用一些老百姓民间的经验之谈去解读孙子兵法。例如,有些出版物把孙子兵法与三十六计混为一谈,在一些“借刀杀人”、“笑里藏刀”、“美人计”、“苦肉计”等一些平常手段上津津乐道。甚至还有人说,现在谈孙子兵法已经过时,要用所谓“谋略”来替代孙子兵法。因此,我们必须明确指出:孙子兵法是大智慧,是“统帅之道”,是有着深层哲学底蕴的揭示竞争规律的科学,是一种在战略层面上理解和使用的学问,与人们常说的所谓“谋略”完全不是一回事,绝对不能够相提并论。
我们不能片面理解“兵以诈立”的思想。在不了解战略的情况下运用战略,有很大的危害性。有专家对中国企业存在的类似问题做了描述,他们说,当今中国企业界在制订企业发展战略时表现出过多的刚性追求,盲目贪大成了时尚,大量的文献书籍在论述管理战略思想时都只是停留在“术”的层次上,缺乏“道”的统一,热衷于从古代文化中发掘在各种克敌制胜之术,走极端连厚黑学这种难登大雅之堂的坏招也使上了,企业战略表现出严重的谋略不足、取巧有余。在过度的刚性战略指导下战术表现为以拼企业实力为特征的各种运作,如:盲目扩大经营规模,不加分析地兼并收购,不理智地与竞争对手打价格战及广告战等。
问题三:粗制滥造,假冒伪劣,存在大量的炒作“泡沫”。
目前,在市场经济发展的初期阶段,许多假冒伪劣商品充斥市场,导致了许多名牌产品的厂家苦不堪言,甚至倒闭破产。在孙子兵法现代应用这块“市场”上,也存在着非常严重的假冒伪劣现象:一些名不见经传的“孙子兵法研究顶尖专家”到处挂牌讲课;一些所谓“孙子兵法著名专家”出版的著作错漏百出;一些徒有虚名或有名无实的所谓“孙子兵法应用中心”纷纷出笼,招摇撞骗。我们真是担心,孙子兵法这门真经让这些歪嘴和尚给念歪了,祖先们留给我们的这份珍贵的遗产让这帮骗子们给葬送了。
这些话并非危言耸听。从事孙子兵法研究,是一项非常认真和严肃的事情,不能有半点虚伪和浮躁。我们对孙子兵法研究远远不够,必须要深入地钻研下去,同时还要紧密结合现实,不断汲取新的理念,推动孙子兵法研究和应用向前发展。完成这项事业,没有一批造诣深厚、治学严谨的专家,是不可能实现的。如果这支队伍尽是一些假冒伪劣分子,孙子兵法应用这一事业发展的结果可想而知!另外,社会上大多数人对孙子兵法是陌生的,他们希望从专家的授课和著书中得到解答,如果他们接触的老师是假冒的或者三流水平的,他们有可能得到的不是“真知”而是“讹传”。这样以讹传讹,几代人下去,孙子兵法有可能就不是原来的孙子兵法了。
怎么办?最有效的办法就是让真正的孙子兵法顶尖专家们站出来,把孙子兵法研究的精品推出来,让人们通过比较来去粗取精,去伪存真,让那些假冒伪劣的东西无立足之地。只有真正的李逵杀出来,那些李鬼才能消失掉。
三、将孙子兵法应用导入正确的方向
要想成功地将孙子兵法研究从过去传统的研究转向现代应用研究,必须实现“两个超越”、“两个结合”,即:超越过去文献考证式的研究,与重大的现实问题相结合;超越军事领域的研究,与经济、外交、文化等更多的非军事领域的实践相结合。
围绕这“两个超越”和“两个结合”,我们必须抓好三个环节:一是在准确理解孙子兵法原义的基础上,将其基本的思想在战略层面上提炼出来,使更多的人能够准确和直接地接触到孙子兵法的核心思想,这一工作需要大量的精通战略的专业研究人员来做。二是将提炼出来的孙子兵法的具有普遍指导的核心战略思想与现实重大问题“对接”,增强孙子兵法的现实感,使其具有非常强的现实指导意义和可操作性,使更多的人了解孙子兵法在现实中应当与哪些方面结合,如何与现实结合,这需要大量的各个领域的孙子兵法现实应用专家将其成功的应用经验总结出来。三是将孙子兵法作为一个巨大的文化产业或知识产业来经营,通过更多人的参与和更多生动活泼的形式,将孙子兵法与人们生活更为紧密地联系起来,满足人们的知识追求的欲望和精神体验需求,将孙子兵法的应用指导价值与其内在文化知识价值有机地结合在一起来开发,使孙子兵法能够进入一种良性循环的自我发展之路。
为此,我们要着重把握好以下几个问题。
(一)准确理解孙子兵法的基本原理
应用孙子兵法,不能够脱离孙子兵法。只有在真正掌握孙子兵法基本原理的基础上,才能够谈得上应用孙子兵法。因此,我们必须认真学习和研究孙子兵法,以一种十分严谨的科学态度准确地认识和理解孙子兵法内容和观点。我这里特别要强调“准确”两个字。目前,社会上许多“孙子兵法专家”在理解孙子兵法上有很大的问题,许多人的理解有很大的偏差,甚至与孙子兵法的原义是相悖的。产生这些问题的原因是多方面的,既包括一些所谓专家的治学的浮躁和浅薄,也包括中国古人特有表述方式客观造成的理解的多样性。中国古汉语十分简练,一个字包容的信息量非常大,并且有多种意思。中国古人还特别注重利用形象意会的方式表达自己的思想,特别是一些深刻的思想。这种表述方式当然有其别人无法相比的长处,但同时也会导致人们在对《孙子兵法》的理解上,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有的人理解的深刻,有的人理解的肤浅;有的人强调一个侧面,有的人强调另一个侧面。因此,我们最好要用自己的眼睛去读,要用自己的脑子去想,从中得到自己想要得到东西。我建议有古文基础的人最好直接去读孙子兵法的原文。
还有,要想真正准确地认识和理解孙子兵法的内容和观点,还应当从更大范围和更深的层次上研究孙子兵法,特别是要从中国古代传统文化的层面去理解。孙子兵法采中国百家之长,兼收并蓄了中国古代许多优秀的思想,有着非常深厚的中国古代传统文化底蕴。要想从更深的层面上掌握孙子兵法的思想,仅仅读孙子兵法原文是不够的。我们还要学习一些中国古代道家、法家和儒家等学派的名著,如老子的《道德经》。需要了解中国历史和中国的哲学。
曾经有人说:“《孙子》论多玄空微妙,非上智不能领取。”《孙子兵法》并不是人人都可以读懂的,要有一定的经验积累,要用自己的头脑,要具备较高的思维素质。我们的知识面越宽,知识积累越深厚,才能够越接近与孙子对话的战略层面所要求的资格,才能够真正掌握孙子所要表达的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