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我所记得的尼日利亚
 |
前几天看到尼日利亚的北部又传来骚乱的消息,心又回到了1998年的十月。仿佛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半年前我还是一个银行里最有前途的新生代,但那颗不安分的心让我放弃了这里的安定,选择了“下海”,而且还是到遥远的非洲。当时很多人都以为我疯了,也有人认为我因为女朋友出国而在国内生无可恋而自暴自弃。总而言之,在一片反对声中,我还是踏上了去尼日利亚——西非的一个大国的飞机。在香港机场,移民局人员问我去哪,干什么,当我如实作答后,当时那漂亮的小姐怎么也想不通在这么贫穷落后的地方会有什么贸易可做的。我的目的地是尼日利亚最大商业城市拉各斯,1991年12月迁都阿布贾之前曾为该国的首都,位于西非海岸的南端,是一座主要由岛屿组成的港口城市。自尼日利亚独立以来,拉各斯发展很快。市区面积已扩大到60平方英里;人口600多人。拉各斯是尼日利亚的最大港口,吞吐着全国进出口货物的百分之七十。随着尼日利亚民族经济的发展,拉各斯港不断扩建,可同时容纳三十艘万吨级远洋轮船,有铁路专线同全国铁路系统相连接。拉各斯岛原名“埃科”是“营棚”的意思。18世纪初,葡萄牙奴隶贩子把它变为贩卖奴隶的市场和奴隶屯集所。100年间,殖民主义者从尼日利亚运走奴隶达220万人。
 从香港出发,经过二天的空中旅程,跨过三大洲,飞了近半个地球后,我们一行三人终于到了尼日利亚最大商业城市拉各斯。下了飞机,最不习惯的就是那股黑人的气味,整个机场只有少数的几个其他肤色的旅客。不知是由于肤色的缘故,总觉得那些黑人无论是移民局人员还是机场工作人员都是脏稀稀的,还有场面的一片混乱,难以想像这已经是一个国际机场了。过移民局时,事先准备的清凉油可是派上了用场,在递上护照时,再加一二个盒清凉油,什么都好办多了,没拿到的还会主动向你来要,这就是非洲。由于我们带了许多的样品,所以我们在出机场时还遇上了不少的麻烦,海关人员死活都不让我们离开,磨了好久后,最后还是用了五十美金才搞定,又是非洲的作风吧!一出机场,门口站着二个持枪的大兵看到我们好象啥都不懂,而且又一大堆行李,马上又围了上来,要拉要锁的,最终目的还不是一个字--钱!这与持枪抢劫差不了多少,我在中国活了这么久,也只是在当年大学军训时看过真枪而已。终于上了一部所谓的出租车,上路了,先去酒店吧。想不到才走不过十来分钟,又给路边的持枪大兵拦下了好几次,动不动就要查这查那,就连我们带的手提电脑也是怀疑对象,当时心里想的只是少些麻烦吧,要知道当时我们每人身上都带了近二万美元的现金(作为开办公司的费用),稍不小心让这些黑人大兵发觉了,杀了我们也不知道是什么回事啊!胆颤心惊叫司机绕了不少路后,终于到了一间黑人的酒店。这与中国六十年代农村公社的客舍差不多吧。先将就再说了。这居然还有冷气,但应该是其他国的淘汰产品,运转起来跟轰炸机差不多吧!最让人受不了的还是那一股味道,难闻极了!酒店是没有电话的,要联系家里只能等明天了,饿了一天,先要解决肚子的问题。到酒店附属的餐厅叫了一些西餐,但就连上一杯茶也要等上半个多小时(水也是我们叫茶后才去烧的),那就可以理解为什么我们只是随便吃一点东西也吃了近二个小时了,光等就等了近一个半小时了!回到酒店,人已经很累了,睡觉之前还是忘不了把房门用一张桌子堵死,不然半夜有人进来都不知道什么回事,毕竟是身怀万金,很值钱的哦!
 一觉醒来已经是星期天了,今天的头等要事就是到邮电局去打电话回家,给家里报个平安。这国家宗教气氛很浓,绝大多数拉各斯人信奉基督教,每个星期天上午他们都会去教堂做礼拜,所以街上的行人少了许多,市场上也没太多人。坐在车上绕了好久才找到一家邮电局,上去之前而且还要通过一个窄巷,看着那些黑人的样子,心里总是感觉他们在打我们的主意,因为没有来之前,听人说尼日利亚的黑人是整个非洲最坏最‘黑’的。
 通过电话线拨通了家里的那份牵挂,由于时差当时在国内才是凌晨五点多,听到老爸那熟悉的声音,心里真是翻江倒海,个中滋味不知从何说起。说不到两句,妈妈抢过话筒,她一开口就问“你的感冒好了没有啊?”,当时整个人突然撑不住了,泪水忍不住向外涌了出来,只有捂着话筒怕让妈听到抽泣的声音。妈听不到回复,在电话那头就急了起来,发狂地问“什么事啊,你为什么不说话啊?”,越想忍住的泪水反而加剧向外流,没办法只有强忍着说了一声“没……什么……”,电话的那头已经传来了妈妈的哭声,心里的负罪感就更浓了,此时不知说什么才能让妈妈平息下来,真有点手足无措。爸这时把电话接了过来,问“你搞什么啊,怎么把你妈给弄哭了,刚才是线路不好吧?”,听到这句话我也平静了些,有这种下台阶的机会自然要好好把握,忙应付说“是,这边比较落后,线路比较差,时间也快到了,不说了,电话费贵”,就匆匆挂了电话。在电话间里,泪水继续放纵地向外涌,我心里开始后悔为什么置家里的劝告不顾,到这种鬼地方来,同时前路茫茫,能否安全保命也是一个大问题。
 其他二人也打完电话了,但他们都很平静,过来安慰我。与他们不同,这是我第一次离开温室般的生活,所以情绪会如此波动。即使中午吃饭时,我都还未完全平静下来,什么叫在家千日好,出门半日难,在此时就有了很好的体现。差一点我当时就想去确认回程的机票回国算了!
 在这种环境下,我们一致都有认为先要去买部手机,以方便联系。但一问价格却叫人却步,他们那边用的是蜂窝机,要近二万人民币一部,而且信号又不好,申办手续也十分复杂,我们只好作罢。
 余下的时间唯有到大市场去看看情况,同时也要在黑市上换点当地货币。
 在飞机上看这城市的高楼真是不少,但一走进她却发现情况竟会如此的混乱。作为这城市最大的集市“依道摩答(idumota)”只是一大片毫无规划的平房(比茅屋要好一点吧!)。有些过道只能让一个人通过,路应该是没人修过的,一下雨就无法走。我们三个“白人”在这一片黑人群当中自然十分醒目,他们当中不时会伸出手来碰碰你,向你打招呼,当时的情景与在动物园里看猴差不了多少。可幸的是,我们都穿了长袖的衣服,不然就要与他们发生“肌肤之亲”,太恐怖了!
 尼日利亚的货币叫“奈拉(naira)”,当时在黑市上与美元的比值是90:1,即一块美元可以换90块奈拉,但当时奈拉的最大面值只有50,所以我们只是换几百美元,已经要用一个大麻袋来装钱了。所谓财不可以露眼,换完钱,自然就要回酒店了。
 这里的交通工具基本都是其他国家的淘汰产品,路面上很少看到一辆比较新的车。这里的公共汽车都是黄色的。黑人坐的大巴还是奔驰的呢,不过我想应该是五六十年代的产品了(甚至可以是二战时候的呢),车身破破烂烂,没什么完整的,与其说是车,还不如说是用几块铁皮再加一个发机动拼凑起来的东西。除了大巴就是像以前北京用的面的了,但车的状况更差,很多是车门都没有的,而后面的挡风玻璃是用一张塑料薄膜代替的。这里的的士是没有里程表的,所以也不能期望车会好到哪里去了。还有一种就是“摩的”,当地叫“奥卡特”,价格比的士便宜,但十分危险,要知道很多连后视镜都没有,而且不少开车的嘴里还含着一个哨子,这就是车的喇叭了!
 二天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下度过,令我们对前途的忧心程度剧增。为了防止将来出了事也有个照应,必须到我国驻尼日利亚使馆去报个到吧!据一位在拉各斯经商的上海朋友说,中国使馆就在维多利亚岛。拉各斯由陆地和三个岛屿组成。维岛虽然不大,但使馆可不好找。黑人司机拉着我们转了半天后说到了。一下车,我们真怀疑是不是来错地方了,根本就没什么门面可言,不过还挂了一面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旗,让我们确认了这里真的是中国使馆。
 经通报后,一位黑人秘书把我们领进了使馆。在接待处,出来见我们的是一位三秘,但聊不到十分钟,这位秘书说我们这些商人的事务归中国使馆下属的商务处管辖。商务处虽然是使馆下面的一个具体办事机构,但它们不在同一个院子里。又是在黑人秘书的引导下,我们从侧门进了商务处的院子。当我们抱着一番热诚进去后,椅子都没坐稳,里面的一个中国职员从会议室走了出来,问我们“你们有没有带省级介绍信啊?”,一听,我们可傻了眼,咱这是跟私人老板过来的,何来省级介绍信呢。听到否定的答案,她就以我们不是公派的为理由,对我搪塞一番了事。前后不到三分钟!我已经记不起当时是以一种何等愤怒的心情走出这地方的。是不是因为我们因私出来,所以我们就失去了中国公民的权利?在这种地方,使馆是中国人可以找到归属的地方,自己人都不帮自己人,难道要我们向其他使馆去报到吗?我们三个在这里举目无亲,而且是这种环境,这种情况,说句不好听的,出了事,家里也不一定知道啊!后来在一位中国驻尼日利亚记者的帮助下,我们认识了经商处一位年轻的同志,交往几次后,他不但给我们留下了联系电话,说有事可以找他,而且还把我们介绍给了具有官方性质的中国福建贸易中心。到那时,我们才感觉到了祖国的温暖。正是这种温暖,给了我在尼日利亚经商的勇气。 |
|
|
|